作者:邵玉田
浅夏的江南,温润怡人。白居易的《忆江南》:“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。能不忆江南?”应该就是这个季节的深情回忆。
老伴是无锡人。俗话说得好:“姑娘不断娘家路”。今年五月,我俩的一次江南之行,先是回无锡,与她的兄弟姊妹们团聚,然后和无锡九中六八届“初三(4)班”同学聚会。接下来,最重要的一个活动:就是一年一度的“三城记”好友约会。
所谓“三城记”好友,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五十周年之际,为重返“第二故乡”而举办的活动,把南京、无锡、盐城几位志趣相投的同学朋友聚到了一起,由此而得名。
也许是上山下乡、战天斗地的患难与共,也许是五十年以后人逢知己的多重缘分……这几位无锡九中的同学,每年一聚,地点轮换,连续九年,被赋予了一种独特的诗学品格。如同选择了这一次的五月欢聚,它不是春天繁花似锦的喧闹,也不是盛夏烈日当空的炽烈,而是一种温润而笃定的过渡之美。
这次约会,是无锡朋友的精心设计,把地点定在了常州的湟里,中国著名的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费孝通先生,曾经提笔写下“武进西南重镇湟里·费孝通”(《湟里故事志》题跋)。出发前,我做了功课,网搜了一下。湟里镇,隶属于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,地处武进区西南,东临滆湖,南与宜兴市官林镇接壤,西与金坛区儒林镇、尧塘镇为界,北与嘉泽镇为邻。是全国千强镇之一,以草坪苗木种植和水乡生态治理为特色。
关键是千年古镇湟里,历史悠久,人文荟萃。“前湟里”牌坊旁边,繁衍着李唐宗室的后裔,蜡烛庙里流传着朱元璋的传奇,够爬桥上留下了宋代诗人苏东坡的足印,鲤卧滩孝感天地的美德传颂直至今天……甚或,就连香泉边的那一口古井,也有了数百年的历史沉淀。
入住湟里金鼎明都酒店,四天三晚,晨岚夕照,月户雨窗,或登眺,或凭栏,不知身在尘寰矣。
我特别喜欢酒店一楼旁边的一片竹林。大厅开窗那边有一长方桌,每天下午,我们在那里茶叙。那种感觉,是自己又不全然是原先的自己——邂逅的不仅仅是江南的烟雨,还能遇见暗香浮动的风雅宋词。当然不是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”更不敢与“竹林七贤”相提并论。我们在这里喝茶交谈,有时间的自由,看透世事的从容,这样的氛围,又如何不是静美如诗呢?
这是一种诗情的回眸。
分享不同的体验,触碰相同的记忆,简朴中见高雅、平淡中见真趣,仿佛是在平仄起伏里,辨认着我们这一代人情感的密码。我在天津《今晚报》读到过台湾女作家张晓风《人生,能尽兴就尽兴,不能,就留些余兴》的一篇文章。我们这几位,都到了七老八十的年纪,我们拥有俯视时间、回味时间、感悟时间、讴歌时间的优势,何乐而不为?
此时,泡一壶绿茶,看着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,闻着淡淡的茶香,面对幽深逶迤的竹林,想着远方的山和海,心里就又有了劲儿,又生出了奔赴的念头。
其中的两位,古稀之年,自驾兴趣不减,不辞辛劳,让每一次活动,少不了云游周边的安排。
第二天一早,说走就走,就去了宜兴的窑湖小镇。
来到山水如画的窑湖,乘坐7公里长的观光小火车穿越竹林、茶园和山谷,再近看龙窑见证江南青瓷的辉煌,深入体验苏东坡“买田阳羡”的诗意栖居理想,我感觉我的心从来没有这样宽广过。
在小火车上,视线里崖壁上的杜鹃傲然而开,于嶙峋山石间添一抹柔艳;山腰间的杜鹃连片成海,与远处的碧海蓝天遥相呼应。漫步古镇,古镇之所以“古”,那些白墙黛瓦,一座座古建筑,上面的匾文书法篆、隶、楷、行、草诸体俱全,多出自文人雅士名家之手,文辞精炼而意蕴丰厚,典故深邃且贴合情境。在客服中心的春步晚餐饮,品尝宜兴美食,觉得不只是一种享受,一种情趣,它还是一种艺术。
在窑湖,虽然只有几个小时,大半天的时间,遗憾的是没有欣赏到夜间的烟花水秀。由此,我想起了汤显祖《牡丹亭》里小春香的一段戏词:“小姐啊,这园子实在太大啦!看也看不完,今天晚了,不如我们早点离开,留些余兴,改天再来耍子吧!”——这不就是之前,张晓风说的“人生,能尽兴就尽兴,不能,就留些余兴”,在深刻的哲思中感悟生命的况味吗?因为:
人生最远的旅行,是“最终走回自己内心深处的那段归途”。人这一辈子,就是一场慢慢走、慢慢看的旅程,急不得,也慌不得。
(邵玉田:中国散文协会会员、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)
